溥伒画 王国维 郑孝胥 耶律楚材像
甲子（1924年）作
水墨纸本 立轴
题签：（袁励准题）耶律文正王遗象。
本幅：耶律文正王遗像。中舟侍讲近得文正王书，诧为希有，复见王遗像卷，为罗两峰摹本，以宋金粟笺属临，用资景仰。宣统甲子正月，邃园溥伒。
钤印：贝子溥伒
边题：1.（陈宝琛题）（文略）鱼门编修齐小集同赋。乾隆四十四年冬十二月二日，北平翁方纲。闽县陈宝琛录。
2.（朱益藩题）（文略）抱犊山人张埙同作。莲花朱益藩录。
3.（郑孝胥题）（文略）歙程晋芳。闽县郑孝胥录。
4.（宝熙题）（文略）博明。长白宝熙录。
5.（王国维题）（文略）文卿樊彬。海宁王国维录。
6.（杨钟羲题）（文略）庚子人日湖口载轩周厚辕。辽阳杨钟羲录。
7.（溥侗题）（文略）辛酉二月鲁川冯志沂。溥侗录。
8.（袁励准题）元耶律广宁文正王像，乃蒙古博晳斋明先生倩扬州罗两峰聘重摹铅山蒋心余太史藏本，旧在穆鹤舫师彰阿家，咸丰庚申冬，公子萨宝之举赠同曹山右董云舫比部者也。按晳斋先生为师之外王父，工诗，尝官广西右江道观察使，自嘲有十五科前同进士，八千里外老监司之句，脍炙人口，著有《晳斋杂识》，与翁覃溪学士为同年。此像幅中题者五人，翁题最先，而瘦桐、鱼门、载轩次之，自题最后，是乾隆四十四年己亥冬及明年庚子春间作也。诸诗皆博丽可传，惟先生作议论尤正，于文正雅为知己，诗侧押蒙古王孙朱文小印，不为无意。诗意谓《元史·本传》详于方技，而略于德行，不足以昭相业，是谓失实。诚哉有识之言也。呜呼！陈寿志《葛相传》有微词，而卒不能掩其美，史笔不直，直道固自在人心也。位坦尝于四川成都北郭外欢喜庵左阿文成公祠壁间读公行状，乾隆二十五年间平定西域，绘像紫光阁者五十人，公列弟十七，是初次与图勋焉。
《高宗纯皇帝御制赞》末有曰：“身不胜衣，心可干城。楚材继出，为国之桢。”盖以文正目之意者，文成即文正后身也。文成享大年尊盛德，肤功骏业，妇孺知名，画像云台者四次，多推首列。道光三年配饗太庙，史留嘉传，名勒遐疆，视文正之于元为何如哉？侧闻一代伟人，名或不能表其实，善或未能彰其志，英灵必再来，以功名福寿显著于世，揆诸理数，岂不信然？明益藩刻君臣图鉴，亦有王像，其状吾图撒合里也，于此略同。惟巾服类宋人，不若此之戴钵笠履粉皮合元制度，为可信耳。至翠微玉泉之石像，惑萤火而颓玉山，惜哉补塐失真矣。所赖可慰景仰者，惟此画本而已。云舫其宝藏之，传诸不朽。辛酉五月廿六日北平刘位坦跋。宛平袁励准录。
宣统癸亥冬，余得耶律文正王书赠刘阳门诗卷，甲子春复见王像卷，亟出宋金粟笺属邃园贝子临之，雄秀肃穆，有泰山严严气象。原迹为白罗纹笺本，绯衣粉靴，顾宋笺不宜傅色，易为白描。卷尾缀七诗一跋，因取虚白笺装池，乞内廷同直诸公分录七诗，余录一跋，藉志景仰。后学袁励准谨识。
钤印：陈宝琛印、弢盦、益藩之印、艾卿、定园、孝胥、熙、瑞臣父、静安、王国维、杨钟羲、西园、中舟、袁励准印、恐高寒斋、跋尾书、生于丙子
59.3x29.7cm
说明：1923年冬，袁励准得元初重臣耶律楚材行书致刘阳门诗卷，次年春，又获罗聘绘、翁方纲等题耶律楚材像，喜不自胜，遂取宋金粟山藏经纸，延请溥伒临摹罗聘本，王国维、郑孝胥、陈宝琛、宝熙、溥侗、朱益藩、杨钟羲誊写原题七诗，并自录原跋近八百字、署签藏之。
耶律楚材（1190-1244），契丹族，蒙名吾图撒合里（意为长髯人），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九世孙，金尚书右丞耶律履之子。他生于燕京，1215年应成吉思汗之招，赴漠北，先后辅佐元太祖、睿宗、太宗三世近三十载，官至中书令，权同宰相，极得倚重。他深受儒家文化熏陶，任内推行以儒治国政策，礼遇汉人，对元初制度建设贡献尤巨。逝后追封广宁王，谥文正。乾隆十五年（1750）清高宗扩建清漪园，无意间发现耶律楚材墓，帝特于颐和园昆明湖畔重修墓及祠堂，手书《耶律楚材墓诗及序》立碑，礼遇有加，彰显爱贤尊儒之心。
1779至1781年间，蒙古族学者博明请罗聘摹写时人蒋士铨藏之耶律楚材像，复倩一时俊彦翁方纲、张埙、程晋芳、周厚辕、刘位坦等题跋其上。1924年春，此图为袁励准所得，“亟出宋金粟笺”属溥伒临之，又取虚白笺装池，复请“内廷同直诸公”王国维等七人誊写题诗、自录原跋，继以淡湖水色绫挖镶装裱，极为考究，并自题签秘藏，至今已逾百年。上世纪九十年代，罗聘本耶律楚材像现身拍场，仅余程晋芳、周厚辕、博明三题，本幅兼具补遗之功。图中耶律楚材长髯，戴钵笠，着长袍，履皮靴，与罗聘本几无二致，惟因“宋笺不宜傅色，易为白描”，袁氏赞曰“雄秀肃穆，有泰山严严气象”。溥伒传世画作多为山水、花鸟、鞍马，人物稀见，本幅尤为珍罕。
袁励准出身翰墨世家，祖父袁绩懋（？-1858），道光二十七年（1847）榜眼，洪杨事起，袁氏驻守南平顺昌，力战而亡，清廷追授福建按察使，世袭骑都尉，谥文节；姑母袁毓卿，善绘事；其母曾懿，为清末著名中医。袁励准弱冠之年中进士，授编修、侍讲，充南书房行走，又任溥仪师傅，有闲章“三十为近臣”。本幅作时鼎革已逾十载，然世道不靖，军阀混战，袁氏目睹襄助蒙古平定天下之三朝宰辅耶律楚材画像、手泽，抚今思昔，岂无心有戚戚焉？题边之“内廷同直诸公”，皆遗老、宗室，如帝师陈宝琛、朱益藩，南书房行走王国维、杨钟羲，内务府大臣郑孝胥，宗室溥侗、宝熙，各家多以小字恭楷，袁励准跋书宣统癸亥、溥雪斋画题宣统甲子，时在1923、1924，帝位早逊，徒伤遗民心怀。诸题中王国维尤为特别，其书法少见之外，更具一层深意：南书房行走依例非翰林不能充任，王氏仅为秀才，凭非凡学识得此恩遇，实属特例。王氏亦藉此得窥大内所藏，于治学大有裨益。题此画时正致力于元史研究，翌年著成《耶律文正公年谱》，由其边题本幅，恰与其治学历程相合。
本幅所用纸张中央具“金粟山藏经纸”椭圆朱印，即袁氏所记“宋金粟笺”，因用于浙江海盐金粟山寺藏北宋大藏经而得名，其质坚致莹滑，千年不朽，乃古纸极品。此帧呈米黄色，施蜡砑光，透光可见反面墨痕、字迹，因原从经册后背揭下使然，为宋金粟山藏经纸之常见现象。乾隆皇帝喜好古纸，尤爱使用宋金粟山藏经纸装裱、创作，“金粟笺”随之扬名，又敕命杭州织造仿制，加盖“乾隆仿金粟山藏经纸”椭圆朱印，今见者多属此类，迥异于本幅用纸，识者察之。
